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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PE htmlhtmlheadtitle data-vue-meta=true【搬运】【英雄联盟宇宙故事】负重前行 - 哔哩哔哩

  希思莉亚抡起鹤嘴锄凿在地上,双肩火烧般地疼

  希思莉亚抡起鹤嘴锄凿在地上,双肩火烧般地疼。地里满是硬土,似乎是故意不想让她顺利地沿着营地外围挖出一道壕沟。黎明前还有两声钟响的时候她就醒了,然后她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锄头、尘土和泥沟。她将深沟两侧已经松动的泥土刮下来,见惯了的锄头和泥土间突然蹦出来的一样东西把她吓了一跳——是一双靴子。

  “不错,新兵。就算是杜朗也不过如此。”这声音乍听上去有点陌生。希思莉亚抬起头,看到穿这双靴子的人是卫班长佩尔,是负责监督她通过无畏先锋测试的人。在夕阳和尘土打的映衬下,她的金铠笼着光晕,看上去美极了——她其实是个宽肩膀的歪鼻子,笑起来大大咧咧的。

  远处,刚刚换班过来的士兵们正在挖凿剩余的壕沟,不过希思莉亚几乎没怎么休息,她已经在这里干了一整天。

  “来吧。剩下的交给士兵们,”佩尔说,“你待会还有傍晚的哨戒任务,先吃饭吧。”佩尔翻出壕沟,递过一只手。希思莉亚感激地握住她的手,让佩尔把自己拉上去。她早就没心思在乎自己通红的手上沾满的泥土了。希思莉亚刚要往营地走,佩尔就抓住了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

  希思莉亚俯身提起背包,甩到背上,连讨厌它的力气都没有。背包里面只是石头,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这些石头是她最亲密的同伴,和佩尔班长一样形影不离。

  在过去的两周里,佩尔曾命令她行军、走步、奔跑,雨里来泥里去,而更惨的是,这场考试要求她时刻扛着相当于自身体重一半的重量。带着这样的负重,希思莉亚和其他受试者曾蹚着雪融水过河;在黑夜中紧急集合急行军;在“地方”领地进行大撤退,同时还要用临时担架转移假扮伤员的大块头佩尔。

  每一块石头上都有一个第九团战士的签名——每个人都是她的朋友和曾经的战友。刚来的第一周,她还曾想过要“弄丢”一两块。但看到那些名字,想到每个名字所代表的德玛西亚人......重量似乎减轻了一点。

  然后她的训练就变本加厉了,但如果她能过关——如果她能成为传奇的无畏先锋的一员,那么......她一想到家人们的自豪感就心里一紧。

  佩尔在前面迈着大步,希思莉亚顺从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他们站到了路旁,给一位测量员和一列扛着门柱的士兵让路。希思莉亚刚参军的时候觉得军营里的混乱让人无所适从,但现在她却只感到骄傲。辛勤的德玛西亚人向着明确的目标前进,为了大家共同的愿望:共筑更安全,更有序的德玛西亚,一座抵御黑暗的避难所。

  她们来到了露天食堂,希思莉亚看到炊事班的大厨们吵闹着盛出一碗碗热乎乎的烩汤,士兵们正在把新出炉的大块面包蘸进汤里。香气扑鼻,希思莉亚的肚子在抗议,但佩尔并没有慢下脚步,希思莉亚死死盯着前方,紧紧跟随——如果一碗烩汤都能分散她的注意力,那她还有什么资格作为先锋团的一员在战场上冲锋?

  佩尔指着一群士兵旁边的一位先锋团员。“看清楚了,新兵。那边那个家伙叫班德。记住他,棋局大赛已经开始了。”

  希思莉亚的脑海中回忆起自己和父亲的无数场对弈,回忆起自己的勤学苦练,以及最后父亲坦白说自己早就不敢小看她了。她在第九团的时候是小队里的不败棋王。

  “悠着点,新兵。至少坐下来吃吧。”希思莉亚有些将信将疑,于是佩尔接着说,“我发誓,我不会不让你吃饭的。”

  希思莉亚抑制住了狼吞虎咽的冲动。虽然佩尔在过去的两周里一直在给她出难题,但她却从来没说过大话。或许对战友的信赖也是考试内容吧。

  她鼓起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放下了勺子。然后她拿起一个窄口瓶灌满水,找到一条圆木长凳坐下。旁边,一场鉴棋对局正在进入最后时刻。以粗木桩充当的临时棋盘上,炊事班的一名厨师正以二比一的分数领先一名龙禽斥候。其他厨师们正敲着铁锅扮着鬼脸,干扰那名体态纤瘦、椒盐头发的龙禽骑手。而她面不改,在他们的吵闹中将一切尽收眼底。希思莉亚注意到那名斥候的嘴唇正在轻轻颤动,她正在默默背诵棋子的顺序。

  他用夸张的手势拾起一枚棋子,展示给他身后的观众。一群人佯装震惊。希思莉亚瞥了一眼,为那名斥候感到惋惜——她默念的棋子顺序是错的。然后对局很快就结束了。希思莉亚往嘴里塞满食物,掩饰自己的失望。

  另外两名棋手在人群中央落座。其中一人是佩尔小队里的无畏先锋战士班德,他身材瘦高,头发灰褐。他挑战的是另一名无畏先锋的女兵。她浑身肌肉壮实,脸上有一道疤。一场新棋局开始了,但这并不是希思莉亚熟悉的那种鉴棋——对弈双方一言不发地盯着彼此,希思莉亚从未见过如此紧张的架势。他们周围地观众越来越多,也全都和他们一样安静。当希思莉亚意识到的时候,对局已经在她不知不觉中开始一段时间了。

  两名士兵不声不响,轮流移开对视的目光,轻瞄棋盘上的棋子,无声地催促对手做出应对。这场对弈的速度是她前所未见的,而且规则似乎也和她熟知的有所不同。棋子上场、移动、翻面、亮底,全都在无声中进行。那名疤面女兵瞪大眼睛,在树桩上敲了三下,炯炯的目光像是要把班德的双眼烧成黑窟窿。他轻轻说出一颗棋子的名字,同时将它翻面亮出来。

  希思莉亚意识到自己饭吃到一半已经停下,勺子举在嘴边半天没动。她觉得如果自己把勺子放回碗里一定会分散起手们的注意力,于是默默地喝了口凉汤。

  双方有来有回。时而轻敲棋盘,时而低声回应。始终面无表情,而且快得让人看不清。

  两名棋手的目光凝结不动。不再有眼神的跳动,也没有棋子走动。希思莉亚想看到他们眼中所见,但二人都纹丝不动,如同两尊禁魔石像。

  最后,班德站了起来,似乎是由于突如其来的怒火而满脸通红,然后咧嘴大笑。观棋的人群发出欢呼,纷纷拍打两位棋手的后背表示祝贺。班德笑着为他的对手鼓掌,而她此刻也露出了笑容,显然她是这场对弈的胜利者。

  希思莉亚将最后一勺凉汤塞进嘴里,略带歉意地耸耸肩:“嗯嗯。”她从未有过这么措手不及的时候。

  佩尔大笑道:“好吧,好吧。你可以安心把饭吃完,吃完以后,我们教你无畏先锋是怎么下棋的。”

  佩尔不分由说地一手把她按在一条圆木长凳上。她面前是另一个树桩棋盘,砍伐的痕迹还很新鲜。树桩上已经摆了一套棋子。她突然注意到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坐在她对面的是米瑞克军士。他是无畏先锋第一盾阵的盾士长,更是盖伦·冕卫剑尉长的良师益友和副官。

  希思莉亚立刻挺直腰板,背包的重量抵住她的后腰。虽然坐在长凳上,但她依然想要立正。

  米瑞克看着她,一张坚毅、棱角分明的面孔露出端详的表情。希思莉亚目视前方,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

  佩尔俯下身,与希思莉亚实现平齐,脸上浮现出一反常态的慈祥表情:“你没问题的,希思莉亚,只是下棋而已。不过你可能有个疑问——没错,这当然是你进入无畏先锋的考试科目之一。祝你好运!”

  希思莉亚开始浮想联翩,他回忆起参军以来听说过的种种故事。传奇般的米瑞克劈开了螺纹兽的死亡之握并脱身——那头怪物毁掉了四艘渔船,米瑞克追了将近一个月才在一个风暴的雨夜中抓到它。还有他曾和盖伦背靠背作战——

  “就现在,即使疲惫不堪,你也还是在回忆关于我的传闻。我做过的事,我打过的胜仗。你肯定刚好想到螺纹兽的故事——全都清楚地写在你脸上了。”

  “但我们不是来讨论我做了什么,列兵,而是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看看你的实力。”米瑞克的话让气氛变得凝重。

  希思莉亚不解地眨了眨眼,然后抬起目光。她看到了他身上陈旧但保养得当的盔甲,盔甲下的皮肤留着许多陈年的伤疤。

  米瑞克炽烈的凝视让她觉得自己的脑仁在燃烧。希思莉亚感觉自己面红耳赤。正视军士的双眼让她有一种冲动,想要立刻抱头逃出营地,回到第九团的老战友们身边。

  或许我还是趁早放弃吧。第九团的失望或许比起无畏先锋的怜悯会更容易承受一些吧?

  米瑞克的手里正在把弄着棋子。他没有低头,把棋子在左右手之间哗啦哗啦地调换。着声音撩拨着她的神经,但她依然抵御着诱惑,没有中断对视。

  希思莉亚皱了下眉。她当然认得棋子,她又不是小孩。但要求她不用看也能看见就实在太奇怪了。她放松了双眼的聚焦程度,专心看清视野的边缘。她可以认出细长的形状,长大于宽——那就意味着是......

  米瑞克甚至都没有点头。他立刻把那枚棋子“咔”的一声放回棋盘,正面朝上。他拿起了另一枚棋子,然后又是一枚。希思莉亚认出它们分别是天平和坚盾。两枚棋子应声落地。

  “我会看向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我要你说出我看的是哪一枚。明白了吗,列兵?”

  过了一会儿——如果以呼吸和心跳次数来计算,那就显得极其漫长——他的双眼以十分明显的动作向下瞄,看向她的右手边,然后接着轻松随意的一次眨眼,又重新看向希思莉亚的双眼。

  她开始飞速回想。利剑摆在中间,这是肯定的,那么两侧分别是另外两枚棋子。从她的左侧到右侧肯定是天平、利剑、坚盾的顺序。所以如果他看向她的右手边,那就肯定是坚盾,她希望自己没弄错。

  他的双眼迅速瞄向棋盘中间然后立刻回看希思莉亚。这一次她已有所准备,立刻回答。

  希思莉亚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脚在地面上踩实,绷紧全身,扛起身后无时不在的负担。她再次开始了对视。

  米瑞克一句话不说,手伸向棋盘,听声音似乎是把另外两枚棋子也翻了面。现在就算她向下看,也看不到有用的信息了。

  在眨眼的工夫,他向希思莉亚左下方瞥了一下,然后立刻看回来。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为了立刻作答差点没结巴。

  然后他用很明显的动作,看向棋盘右侧边缘更靠外的地方——肯定不是棋盘上的三枚棋子。他收回目光,缓缓抬起一撇疑问的眉毛。显然他没有在看坚盾、天平或者利剑,而他的动作已经做得很明显。

  她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但并不能十分确认是出于挫败还是因为专注。如果不是她面前的三枚棋子,那能是什么呢?突然,她想起来刚才米瑞克将其他没用的棋子都放在了边上。

  “对,更准确地说,应该是重锤。多练练就会了。”他的凝视从未游移,也从未变得空洞,“你觉得我这一次是在做什么?”

  希思莉亚连眨一下眼都不敢,但还是差点就错过了他的眼神——这一次他直接看向下方中间,然后立刻扫到她的左边。他是临时改变想选的棋子了吗?她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又看,但并没有真的看他的双眼,因为她在脑海中拼命思考,思索他刚才的行为。

  米瑞克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的脸庞也浮现出皱纹——一个意料之外的微笑——然后他断开了交接的目光,让她的双眼也暂时获得自由。她放松地叹了一口气。

  “不赖,希思莉亚。”米瑞克若有所思地说,“你可以看出我瞥了一枚棋子,那么在鉴棋里,以你的见解,这意味着什么呢。”

  虽然她的眼睛刚刚获得了自由,但她却发现自己始终在盯着一枚棋子,苦苦思索答案。那一瞥给出的唯一信息就是在这枚棋子身上。然后她意识到,直到目前为止,凡是翻过面的棋子,他都没再用目光扫过。

  “我猜您应该是用了隐藏的指令,长官,因为以目前的信息,不能做出任何其他判断。”

  希思莉亚继续说道:“当你一次扫过两枚棋子的时候,可能是在进行对调的操作。当你看向候场区的时候,嗯。肯定是要落子,因为你要从场边拿一枚棋子上场。总之,整场对局都不需要说话就能进行交流。”

  米瑞克将棋子在棋盘边整齐地排成一行,然后在圆木长凳上坐直,眼神扫过周围的露天食堂。他似乎并不急于评价她的领悟。

  他是怎么知道的?希思莉亚思绪万般:“是的,长官。往年我都赶不上,但今年山花开得早,正好我也还在休假。”

  “家里人怎么样?”米瑞克似乎是在真诚地关心,一只手肘抵在膝上,上半身前倾,“都在老家吗?”

  “都在,是的,军士。我的侄女今年去当花童了,我父亲拿着她的花篮跟在后面忙得团团转。她很自豪。我也是。”

  米瑞克点点头,希思莉亚发现自己感觉放松了下来。心口的大石也落了下去。基本上云丛之外的人都不怎么知道金春节的事,但不知为何,米瑞克军士却很了解。

  “无畏先锋有两种鉴棋的玩法,”米瑞克说,“一种叫划出阵线,另一种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静默训练。划出阵线,是用来处理更严肃的纠纷的,所以,云丛来的希思莉亚,咱们来下一盘静棋吧。”

  “在下棋的时候,你就叫我米瑞克。”一抹得意的笑容爬上他布满皱纹的脸,“不过如果在棋局以外的场合这么叫,你和你的卫班长就伙食减半,直到军医笑不出来。”

  “这也是考试科目之一吗?”希思莉亚希望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就是随口一问。她只是想确认一下。

  “不好说。就像佩尔班长常说的那句名言——这个月里的每一件事都要当成考试科目。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身在无畏先锋的每一天都是一场新的考试,你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身行头。”米瑞克的脸再次沉了下来。希思莉亚真切地感受到这番话的分量。

  班德刚才那场对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已经能够理解其中的大部分,但还有几个瞬间不太明了。她在脑海中回忆那场对局,伸手模仿着刚才的情景。

  米瑞克怪里怪气地吭了一声,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和忍俊不禁。“认输?班德?”他环顾四周,找到了他要找的士兵。

  “佩尔班长!”他喊了一声,她立刻小跑过来,“列兵希思莉亚说她在刚才那局对弈中看到列兵班德‘认输’了。你能确证吗?”

  佩尔立正站好,但希思莉亚看到她的脸上表情扭曲,正在压抑着狂笑的爆发:“不,米瑞克军士,我不能。”

  “列兵班德对局势做出了评估,衡量了自己和对手的战力,以此得出结论,坚持交战并不能换来胜利或荣誉,军士。因此他选择了简略的结束方式,从而保存力量,筹备未来更有价值的对抗。”佩尔这一套说辞就像经过排练一样,而且全程表情严肃。

  “是,军士。”佩尔走了几步,然后终于放松了紧绷的体态,咧嘴笑起来。她回到旁边的的长凳上和其他几名无畏先锋团员一起大笑。

  米瑞克向希思莉亚解释道:“列兵班德是彻头彻尾的无畏先锋。我愿和他并肩面对100个弗雷尔卓德劫掠者,而且胜券在握。”

  他放低声音,似乎是在和她说一个秘密。“不过,他的犟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你看到的是‘认输’,可是他面对自己多年来最大的敌人时,一次难能可贵的胜利。”

  米瑞克突如其来地用指节在树桩上敲了一下,惊到了希思莉亚。“敲一下,意思是你吃了这一诈,对方得一分。”他快速轻敲两下,“两下的意思就是反诈回去。如果你想识破对手的诈,那就扫视棋盘,扫过每一枚棋子,让对手一一说出全部棋子的名字,错一个就输。”

  米瑞克在长凳上向后仰:“好,我们开始吧!佩尔叫我让着你一点,但我觉得面对第九团的鉴棋四冠王,根本就没有让的必要。”他翘起一撇浓密的眉毛,观察她的反应。

  “要是我小瞧了你,埃尔德兰军尉一定会觉得我是没把你们整团的人放在眼里。”

  他们开始了对弈的第一回合。希思莉亚用尽全力与米瑞克的目光对视。棋子在棋盘上落下、隐藏、对调,虽然速度不像此前她看到的那场先锋对局那样令人目不暇接,但在其他方面,她也没有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突然,一名气喘吁吁的士兵赶来向米瑞克汇报情况,打断了她的凝神。但希思莉亚却顽固地锁住眼神,棋子的顺序正在像海浪一样离她远去。从视野的边缘,她看到军士听取了信使的报告,然后毫不费力地接着刚才自己的回合继续。

  “有点......奇怪。更困难了,感觉有点......”她有些迟疑。说出这些感受让她觉得有些犯上。

  又有更多棋子落下,再是一对棋子对调。她需要同时关注太多事情了。棋子的顺序、翻面、新的下法,还有背包里一块格外尖锐的石头——估计是埃尔德兰的那块——正在戳着她的脊梁,还要保持目光的稳定。所以最后她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感觉有点野蛮。”话刚一说出口,她自己就被惊到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话已出口,再多解释就会显得虚伪,而且无论什么托词都会被他拆穿。

  他的手突然一动,吓得她差点向后躲闪。然而他只是在树桩上敲了一下。惊慌失措的希思莉亚没能看清他瞄了哪枚棋子。她恼火地握了握拳头。她摇摇头,然后选择了偷看,窥见了其中一枚棋子。米瑞克稍作等待,按照规则,她在挑战失败以后应该也把余下的两枚棋子都看一遍,但她却拒绝了这个权力。

  “感觉没有人情味,很凶残,不像是在玩棋。”现在所有棋子都已隐藏,希思莉亚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

  “人情味,”他一边说,一边保持凝视,而且凝视的时间比正常两回合之间的更长,“让别人产生这种感觉,我可以理解。我从小到大一直都相信诚实和公开是我们最伟大的两种力量。有的时候,人的初衷很容易隐藏在嘈杂和纷扰背后。一个人的双眼可以告诉你许多事情,他在想什么,他感受到了什么。我觉得以我现在对你的了解程度而言,普通棋局下100次也达不到,希思莉亚。”

  他紧握着她的目光又过了一秒,然后回到棋局中。棋子对调,而希思莉亚的心思却陡然慌乱起来,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对米瑞克的认识和信任远比自己预想的更深。

  局势变得越发复杂。他们已经有十多个回合没有看过任何一枚棋子的正面,比分上也只有一分的差距。如果这是一场普通对弈,她应该已经要使诈了,但现在......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米瑞克的眼神也告诉她,时机未到。

  又过了疾风骤雨般的数个回合——她隐约察觉到身边已经围满了人,大多数时候都鸦雀无声。她将旁人都赶进了脑海的远景中。她眼下的专注究竟有多少是主动使然,多少是应付不暇,她已经没时间去想了。

  两个工程师过来报告第五盾阵和第八盾阵营地选址的难题,他向上一次那样耐心地予以批复。

  “你刚才说这种下法野蛮,”他在一连串的对调中说道,“德玛西亚就始建于一个野蛮的时代。我们训练、战斗、守护,为的是永远都不用再受到野蛮和凶残的戕害。这种棋可能看起来比其他的下法更野蛮,但说到底它还是一场游戏,希思莉亚。”

  “你要理解,无畏先锋必须直面野蛮、暴力、巫术和恐怖,这些都不是德玛西亚人,甚至不是一个士兵该遭遇的痛苦。每个先锋都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异乡,死在某种可怕的野兽爪下,甚至在自己变成某种邪祟之物的时候,还会死在自己的战友手里。每个披上这身铠甲的士兵都知道,自己的终极目标是献出一切,包括生命。这都是为了让德玛西亚人可以安居乐业,过上属于自己的金春节。”

  “我知道,米瑞克军士。正因如此,我才来到这里。我读过那些故事,我见过的东西让大多数队友都吃不消。但我只感到愤怒!愤怒是因为那么多德玛西亚人在独自承受痛苦,苟延残喘。愤怒是因为我没能为他们而战。”

  “好。”米瑞克缓缓点头,她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到你的回合了。”

  他是想让我情绪失控吗?考验我是否能保持头脑冷静,看我是不是和列兵班德一样,只是刨去了他的优点?嗯,我也是有优点的。

  希思莉亚的目光向下轻轻跳动,令两枚棋子对调,然后立刻回到对视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迅速。

  又有一名士兵匆匆跑过来询问米瑞克什么事情,希思莉亚发现自己在对这些打断棋局的人发无名火。就在那名士兵嗡嗡嗡地说个不停的同时,她听到佩尔在自己身后悄悄说:“你有我们呢,新兵。”

  疑惑的希思莉亚最后终于听见那个士兵说的话......听上去根本毫无逻辑。

  “所以很显然,军士,第二盾阵的新一批利剑今晚还在铁匠铺的重锤下——我们没法锁定产量,除非......啊,我不行了!王冠、骑士、天平、重锤、军旗、利剑,你能行的,希思莉亚!”

  另一个士兵大笑着用手肘往他肋下一戳,顺势就把他拽走了。那个士兵依然在向米瑞克喊着各种棋子的名字。

  他们回到了游戏中。希思莉亚意识到她并不能确认坚盾和军旗的位置和是否和自己的判断一致。肯定就是这两枚棋子之一,但随着对局时间的延长,保持清醒已经越来越难。

  “我们玩这个游戏是为了认识和信任彼此。正因为如此,它才是一种战争游戏,”米瑞克说,“但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希思莉亚觉得她听到了片刻的迟疑。他一向沉稳的语调中带着极微弱的停顿。他开始打退堂鼓了吗?

  “你能说上来为什么无畏先锋要这样下棋吗?”他的提问看似随意,但希思莉亚提醒自己,这也是考试科目之一。

  为什么无畏先锋要用这种奇怪的静默方式下棋呢?就在她思考的同时,棋盘上的棋子也在走动和对调——每一步都让外人难以察觉。

  “这是一种沟通的训练,让你可以在不惊动敌人的前提下与战友交流。”她的语气十分自信,虽然她对坚盾的位置不太自信。“如果我可以仅用一个眼神向你发出警示,或者是命令,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在战场上救人一命。”

  虽然希思莉亚并不觉得惬意,但似乎她终于已经掌握这种玩法了。虽然很难,但她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而且我觉得,还不止于此。”她继续说,“我一直以为鉴棋是考验记忆力的游戏。在父亲教我玩的时候,记忆力是关键。我每天都勤加练习,就像德玛西亚人一样勤奋。当我在第九团下棋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它不止于此,这个游戏的关键是规划行动,同时预判你的对手。”

  他回答了她的提问,刚才的迟疑不见了踪影:“这是勇气的游戏。你的勇气,我的勇气。技巧也很关键,但没有勇气的技巧什么都不是,比如......”

  周围的人群中有人震惊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立刻被旁边的人制止。现在太阳已经落得很低,龙禽的叫声从远处传来。银翼龙禽,远离它的故乡。米瑞克的蓝眼睛闪烁着神光,平稳地迎接她的灰瞳仁。希思莉亚搜寻着她刚才看到的疑虑,也在内心寻找自己的勇气,然后信心满满——她磨炼多年的技艺给了她力量。

  现在轮到他做决定了,是相信希思莉亚真的猜透了每一枚棋子,还是认定她只是虚张声势。她在自己的眼神中注入了所有的笃定,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把手伸向棋子,从左到右依次念。“重锤。天平。利剑。”她每说出一个名字,就将一枚棋子翻开。每一枚亮底的棋子,都是她技艺的明证。“军旗。骑士。”她没说错。剩下两枚棋子,分别是坚盾和王冠,然而即便她积累了那么多练习、技巧和决心,也依然无法确定。她犹豫了。

  他们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遗憾、激动和不敢相信的喊声。希思莉亚坐在那里呆住了。她的心和背上的背包一样沉重。那里面装着的石块上刻着她战友的名字,而她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她不配背负他们的名字。